讀歐陽修《亳州乞致仕第二表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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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歐陽修《亳州乞致仕第二表》
发布日期:2025-09-07 07:28    点击次数:85

棄權外任,屢請致仕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讀歐陽修《亳州乞致仕第二表》

      “致仕”,即古代官員因年老或體弱辭去官職、回歸鄉里,這一制度自先秦萌芽,至秦漢定型,成為中國古代官僚體係中極具人文關懷的傳統。官員的“進”與“退”,從來不止是個人的人生抉擇,它既折射著時代的政治風氣,也承載著士大夫的理想追求與價值堅守。歐陽修,這位集北宋文壇領袖與政壇重臣於一身的文人,在人生暮年屢遞奏表、懇請致仕,其《亳州乞致仕第二表》便是這份“退隱之心”最真摯、最深刻的文字見證。透過這篇表文,我們得以穿越千年時光,觸摸到歐陽修彼時疲憊卻堅定的心境,讀懂其背後藏著的政治智慧與人格光輝。

      宋仁宗嘉祐五年(1060年),歐陽修迎來仕途巔峰,升任樞密副使(掌管軍事的核心官員),次年再拜參知政事(副宰相),躋身朝廷最高決策層“二府”(中書省與樞密院)。然而,高位帶來的並非全然是榮光,反而讓他更清晰地窺見官場的複雜與傾軋。嘉祐八年(1063年),宋仁宗病逝,宋英宗繼位,一場關乎“宗法禮制”的“濮議”之爭驟然爆發:宋英宗欲尊生父濮王為“皇考”(宗法意義上的父親),歐陽修以“禮從人情”為由堅決支持,卻因此觸怒了堅守“嫡庶之辨”的保守士大夫群體。朝堂之上非議如潮,政敵更是借機羅織罪名、大肆攻訐,致使歐陽修的政治聲譽幾近掃地。

      屋漏偏逢連夜雨,“濮議”風波未平,歐陽修又遭遇了一場無妄的家庭流言,有人誣告他與長媳吳氏有染。儘管最終查明是誣告,但這場風波對重視名節的歐陽修而言,無疑是雪上加霜。雙重打擊之下,他身心俱疲,對官場的爾虞我詐、流言蜚語徹底厭倦,“退隱歸田”的念頭自此在心中紮下深根。

      治平四年(1067年),經過再三懇請,歐陽修終於獲准辭去參知政事之職,以觀文殿學士(榮譽官銜)、刑部尚書的身份,外放為亳州知州。遠離了汴京的權力漩渦,亳州的寧靜非但沒有消解他的退意,反而讓他更堅定了“致仕”的決心。此時的他已年過花甲,歷經仁宗、英宗、神宗三朝,見慣了朝堂的起落沉浮,也深知自己“直道事君”的性格終究難以適應官場的迂回。在《亳州乞致仕第二表》中,他開篇便直白道出此前的窘境:“臣近貢封章,乞還官政。伏奉詔答,未賜允俞。退自省循,奚勝殞越?”前一次上奏請辭,未獲皇帝准許,如今再思此事,仍難掩惶恐與無奈。緊接著,他以“天道”作喻,懇切剖白心跡:“臣聞神功不宰,而萬物得以曲成者,惟各從其欲;天鑒孔昭,而一言可以感動者,在能致其誠。敢傾虔至之心,再黷高明之聽。”他說,天地之所以能滋養萬物,是因順應萬物本性;上天之所以能洞察人心,是因看重真誠。如今再次上表,便是懷著最虔誠的心意,懇請皇帝垂聽。

      在表文中,歐陽修還對自己的仕途生涯作了一次謙遜而深刻的反思:“伏念臣本以一介之賤,叨塵二府之聯,知直道以事君,每師心而自信。然而既乏捐軀之效,又無先覺之明,用之已過其分,而曾不自量;毀者不堪其辱,而莫知引去。幸賴乾坤之再造,得逃陷阱之危機,仍許避於要權,俾退安於晚節。”他自稱出身寒微,卻有幸躋身“二府”高位,一生秉持“直道”侍奉君主,憑本心行事,可終究沒能為國家立下“捐軀報國”的大功,也缺乏預見危機的先見之明;如今身居高位早已“過其分”,面對詆毀與羞辱時,又沒能及時抽身。萬幸的是,承蒙朝廷恩典,得以脫離政治陷阱、暫避要職,保全了晚年名節。這番話裏,有對自身能力的清醒認知,有對過往境遇的感慨,更有對朝廷的感恩。

      除了政治失意,衰老與病痛也成了歐陽修致仕的重要推手。他在表中直言:“今乃苦於衰病,莫自支持,顧難冒於寵榮,始欲收於骸骨。”如今被衰老與疾病折磨,連日常政務都難以支橕,實在不敢再貪戀這份“寵榮”,只盼能辭去官職、回歸故里,保全殘軀安度餘生。這份對自身狀況的坦誠,沒有絲毫矯飾,反而讓“致仕”的請求更顯真切。

      值得玩味的是,歐陽修還在表中對比了“古今致仕制度”,既顯感恩,又藏謹慎:“竊以古今之制,沿襲不同。蓋由兩漢而來,雖處三公之貴,每上還於印綬,多自駕於車轅,朝去朝廷,暮歸田里,一辭高爵,遂列編民。豈如至治之朝,深篤愛賢之意,每示隆恩之典,以勸知止之人。故雖有還政之名,而仍享終身之祿。固已不類昔時之士,無殊居位之榮。”他說,兩漢時期即便身居三公(最高官職),退休時也需交還印綬、自駕車馬歸鄉,一旦辭官便成普通百姓;而如今的大宋聖朝,對賢臣格外優待,即便致仕仍能享受終身俸祿,與在任時的榮耀相差無幾。這番對比,既表達了對朝廷厚待的感激,也委婉道出自己的顧慮:怕旁人誤會自己是“既想辭官避責,又想貪圖俸祿”,落得“僥幸求退”的非議。

      表文的結尾,歐陽修的言辭愈發懇切,滿是赤誠與自責:“伏望皇帝陛下惻以深仁,矜其至懇,俾解方州之任,遂歸環堵之居。固將優游垂盡之年,涵泳太平之樂。惟辛勤白首,迄無一善之稱;孤負明時,莫報三朝之德。此為慚恨,何可勝陳!”他懇請皇帝以仁愛之心,憐憫自己的至誠,準許自己辭去亳州知州之職,回歸簡陋的鄉居;往後餘年,只求在太平盛世中悠閑度日。可轉念一想,自己一生為官辛勞,直至白髮蒼蒼,卻沒能留下任何值得稱道的功績,辜負了聖明的時代,也未能報答三朝皇帝的恩德:這份慚愧與遺憾,實在難以言說。字裏行間,既有對退隱生活的向往,更有對君主、對國家的忠誠與愧疚,盡顯士大夫的擔當。

      細品《亳州乞致仕第二表》便知,這絕非一篇簡單的“辭官申請”,而是歐陽修對自己一生政治生涯的總結,是歷經風雨後的心靈獨白。表文中,他不戀權位、激流勇退的清醒,對君主忠誠、對自身嚴苛的態度,對名節的珍視、對安寧的追求,都讓千年後的我們為之動容。我們看到的,不再是史書上“文壇領袖”“政治家”的標籤,而是一個有疲憊、有顧慮,卻始終堅守本心的“真人”歐陽修。

      更深一層看,歐陽修的“屢請致仕”,更是對儒家“知止”智慧的踐行。儒家主張“邦有道則仕,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”。當政治環境複雜、自身抱負難施,且深陷非議之時,適時退隱,既是對自己的保護,也是對名節的堅守。歐陽修用一次又一次的奏表,向世人證明:士大夫的價值,從不只在“居官掌權”,更在“進退有度”:進則盡忠報國,退則安守本心。這種“進退觀”,也為後世無數士大夫樹立了典範,成為中國古代知識分子精神世界裏的重要一筆。

      當然,這篇《亳州乞致仕第二表》最初並未獲准。但歐陽修的退意從未動搖:熙寧元年(1068年)春,他又接連呈上五篇《乞致仕表》、四篇《乞致仕劄子》,反復申明心跡。直至熙寧四年(1071年)六月,六十五歲的歐陽修終於得償所願:他以太子少師(榮譽官銜)的身份致仕,回歸潁州(今安徽阜陽)。在潁州的最後歲月裏,他徹底卸下官場重擔,與友人飲酒賦詩、泛舟西湖,整理畢生著述(如《新五代史》《歐陽文忠公文集》),過上了向往已久的閒適生活。他的一生,正如其文學主張“明道、致用、事信、言文”一般,真實、坦蕩、豁達,為後世留下了跨越千年的精神財富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附原文《亳州乞致仕第二表》

      臣近貢封章,乞還官政。伏奉詔答,未賜允俞。退自省循,奚勝殞越?臣聞神功不宰,而萬物得以曲成者,惟各從其欲。天鑒孔昭,而一言可以感動者,在能致其誠。敢傾虔至之心,再黷髙明之聽。

   伏念臣本以一介之賤,叨塵二府之聯,知直道以事君,每師心而自信。然而既乏捐軀之効,又無先覺之明,用之已過其分,而曾不自量,毁者不堪其辱,而莫知引去。幸賴乾坤之再造,得逃陷阱之危機,仍許避於要權,俾退安於晚節。今乃苦於衰病,莫自支持,顧難冒於寵榮,始欲收於骸骨。敢期聖念,過軫天慈,謂雖迫於桑榆,未忍棄於草莽。竊以古今之制,沿襲不同。蓋由兩漢而來,雖處三公之貴,每上還於印綬,多自駕於車轅,朝去朝廷,暮歸田里,一辭髙爵,遂列編民。豈如至治之朝,深篤愛賢之意,每示隆恩之典,以勸知止之人。故雖有還政之名,而仍享終身之禄。固已不類昔時之士,無殊居位之榮。然則在臣素心,雖竊退休之志,迹臣所乞,尚虞僥倖之譏。

   伏望皇帝陛下惻以深仁,矜其至懇,俾解方州之任,遂歸環堵之居。固將優游垂盡之年,涵泳太平之樂。惟辛勤白首,迄無一善之稱,孤負明時,莫報三朝之徳。此為慚恨,何可勝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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